“一张出色的人物摄影作品有一种表达所摄者内在的精神力量，它会跨越时空和语言文化障碍，传达简单而普遍的信息，这是生活在世界上的另外一个人，我希望你能见到他（她）。”
　　                                    ——威廉/艾伯特/阿拉德

这段话是作为摄影家的阿拉德在《瞬间永恒――美国〈国家地理〉人物摄影传世佳作》第五章回归现实主义所撰写的文章里的一段。作为资深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兼撰稿者，在为该杂志做了几十年摄影工作留下许多佳作他，结合自己多年的摄影实践，用隽永的语言基本概括了本画册的精神所在。

《瞬间永恒――美国〈国家地理〉人物摄影传世佳作》是国家地理学会今年出版的又一力作。该书通过《国家地理杂志》多位杰出摄影家的人物摄影作品展示了上个世纪不同年代的人类社会的缩影，不仅包括国际大奖作品，还有从未公开发表的照片。书中280幅照片帧帧出自摄影大师的镜头，他们习惯于透过镜头看世界，通过一张张栩栩如生的人物讲述一个个引人入胜的故事。此画册几乎包括了近一个世纪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多位杰出的摄影家所拍摄的上个世纪不同年代生活在世界各个地区、不同种族、不同文化的人们生活及社会缩影，向读者展示了上个世纪人类社会方方面面。在每一幅看似平凡的画面的背后都有着许多不平凡的故事，完全继承了美国《国家地理杂志》一贯所倡导的办刊风格。。正如克里斯•约翰斯在前言中所说：“捕捉人的精神和本质是一项无法估量的挑战，但是当摄影师这样做并拍摄出照片时，便会体会到其中创作的快乐。”

“艺术家和评论家认为，一幅人物摄影的成功之处在于揭示人物的性格，这是一个很高的要求。真的有可能达到这一要求吗？一个人的性格远比他在任何一瞬间被展示出来的形象都要复杂得多。也许我们只能希望照片能为我们了解一个人提供一些帮助。我赞同这个主张，因而把摄影师从展示人物内心世界的负担中解放出来，并邀请读者敞开心扉接受摄影的真实性和想像力。”
       如果问摄影是什么？在中国摄影发烧友中最多的回答，一定说是艺术；无独有偶，还有的摄影记者拍的明明是新闻照片，但喜欢自吹具有高雅的“艺术”。在许多人眼里，似乎拍照记录历史和世态民情不登大雅之堂，惟有搞艺术才是摄影最崇高的境界。但打开《瞬间永恒》画册却看到，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创始人吉尔巴特•哈维•公开宣称“对于艺术世界没有兴趣”，他的记者也说：拍摄图片“强调的是民族人种的特性而不是摄影特性”。其实这也是该杂志所一贯追求的目标：到鲜为人知的地方报道各民族的生活方式、展现其文化，而非表现个人性格。提供历史和自然的客观存在，让读者接受真实。

　  美国国家地理在人物摄影这一题材上，理念及观念上同国内摄影所持的看法极其不同，美国《国家地理杂志》摄影师更加注重表现的是人的尊严和在被拍摄人物身上发现的内在力量。通过画册，我们可以看到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手法有以下两点值得借鉴，一是以学科研究的角度切入报道对象；二是尽力冷静、客观地记录事物的原生态。大千世界、色彩缤纷通过摄影家独特的观察视角传达给读者，让你看后永远地记住——摄影师托马斯·J.阿伯克龙比在南极生活了三周的样子。（图1）、因放羊发生意外陷入无限悲痛中的少年眼眶中的泪水.西方世界里享受悠闲生活的青年（---------。这就是优秀影像的力量，尽管图片说明仅一二十个字的交代，也会让你沉浸在久久的回忆中。它们远远超越时间与空间的障碍，让你知道同样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他们是怎样在生活。正是那幅由阿拉德所拍摄的那位沉浸在巨大痛苦中的秘鲁少年的图片在杂志上发表后，让人们看到了秘鲁人民真实的悲惨生活，从而让读者向这位身处困境的秘鲁少年伸出援助之手，在短短的时间里，通过来自全美读者的捐款，不仅帮他买了羊，还建立了一个基金会帮助那里贫苦的人民。

              （图2）、 “突然一辆出租车疾驶而来，疯狂地冲向来不及躲闪的羊群，一半的羊被撞倒在公路下面的田地里。出租车扬长而去，后面的我们停下了车。当孩子抬起他满脸泪痕的脸朝我的方向看过来的时候，我按下了快门，摄影师的职业本能告诉我要留住这一刻……人们向爱德华多伸出了他们的援助之手，来自全美读者的捐助就有6000多美元。美国国家地理学会联系到一个名叫“关心”（CARE）的组织，这个组织后来找到了爱德华多，在他们村里搞了一个活动，不仅为爱德华多家买了羊，弥补其损失，还给村子 配备了抽水机. 

一位年轻女子停下脚步，喝着咖啡，陷入沉思伦敦吸引着追求时髦和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人。（图3）约迪·科布 1999  英国，伦敦。

    每一张伟大的人物摄影作品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语言，它们将主题、场景与充满创意的技巧凝固在一个瞬间，牢牢地抓住了读者的注意力。无论高雅庄重还是咄咄逼人，阴险狡诈或是晦涩难懂，它们都直接地面对着读者。照片的视觉力量就是如此直截了当、明白无误。对于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们来说，世界是一个万花筒，充满了各种景物、气味、感觉、情感、难以逾越的障碍和个人间的千差万别。每个人一生当中都见过无数人的脸，可能与成千上万的人有过眼神的交流，让他们的面孔在眼前略作停留，或为那面孔上某些特点所吸引，试图在瞬间从他们身上探寻什么。眼睛把看到的一切拍摄成像存储进我们的大脑。人们时刻在观察，通常，脑海中的影像很快会被忘掉，但是也常常会停留一段时间。警察在询问目击证人的时候，如果这个人能够指认出他们只看过几秒钟的罪犯的话，那么他们的证词则被认为是具体的和确凿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我们通常记住的都是人的面孔。不是名字，只是面孔。我们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存储了成千上万人的脸。由于这种特殊性，人物摄影理所当然地永久锁定了其在摄影领域的重要位置。无论拍摄原始部落，还是现代城市，他们的记者一般采取科学客观的记录立场，既不蔑视贬低有色人种，也不赞赏拔高西方世界，用“隐身人”的方式目击生活现场，揭示事物真谛。如20年代前后拍摄的美国印地安人（图4）、近代拍摄的《唐人街》（图5）、可爱的摩而曼斯克小精灵（图6）等都有一种身临其境的真切感，如一定要用美学来评介，那就是纪实美。在这本画册里有不少照片的被摄人物是直视镜头的。在艺术摄影和新闻摄影里，一般比较忌讳这种拍摄，被人称为“呆照”。但我们换个“人文学”的理念来审视这些作品，可以从中读出许多学问（如人种的型别、服饰、工具、家具和环境等），在有意和无意的影像里透射着不同时期人类真实的原生状态。在拍摄这类照片时，完全可以像照相馆那样让被摄者强作笑脸，但摄影家没有这样做，保留住他们面对镜头的真实反应。照相机是一种现代文化工具，在不同历史时期、不同文明程度的人群里，人们见到它会有不同的反应、会有不同的眼神和表情。我翻阅画册发现，在20世纪的百年里，人类对照相机镜头的态度有了巨大变化，从紧张、木纳到欢迎、惊喜，又转为习以为常、无所谓。从中难道还不能感悟出人类精神世界的进步吗？在摄影家阿拉德眼里，“-------即使一个人并没在做什么特别有意义的事，他却有可能成为值得注意的摄影题材。”正在这些看似普通实质蕴涵着深刻意义的影像牢牢抓住了你，让你感受到真实影像的魅力。

（图4）1916  美国，冰河国家公园，蒙大拿。一位黑脚印第安人向太阳神祈祷。

   （图5）威廉·艾伯特·阿拉德  1975,美国，旧金山。唐人街的街道

   （图6）迪安·康格   1977,在前苏联北极圈附近的摩而曼斯克，一个女孩伸出4根手指告知摄影师她的年龄。

这些照片跨越了整整一个多世纪，《瞬间永恒——美国国家地理人物摄影传世佳作》一书也随着摄影设备和摄影技术的发展相应分成了几个阶段：从早期的笨重照相机、需要长时期曝光的胶片，到彩色胶片的面世，再到出现轻便、多功能的相机，这些都使得人物摄影进入了一个崭新的、自然的阶段。本书探寻摄影师本身不断变化的角色定位和追求目标，同时也展示了他们的作品是如何反映这个世界并且影响着我们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方法。

摄影，其实是种大文化。它不仅能创造审美价值和商业价值，更重要的是它的记录功能，在定格历史、认知自然、普及知识、推动人类文明进步上具有特殊作用。《瞬间永恒》汇萃了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历年来优秀人像作品，它的价值极其珍贵。一方面是记录了已经消失和正在消失的人类历史现象；另方面从创作上看，它不仅开辟了科学、人文类摄影的新品种，并为后人提供许多行之有效的创作经验。

这是一场生命的庆典，拍摄的不是名人，但是他们在这本高质量的摄影集中仍然是迷人的。很多人物不光只是一张脸。一些是一个背面，一个群体，但是每一个都有他的潜台词。

“最终，脸是模特的，但是人物是摄影师的。”

一张人物摄影作品可以带给我们现实生活中找不到的无限遐想。艺术家和摄影师记录了我们的这种憧憬，私下找寻吸引力、身份、个性和出身的端倪。但我们需要属于自己的人物摄影画廊——勾勒我们的自身、家庭、朋友——典雅高贵、魅力十足、深情款款而不是惊恐不安、令人讨厌或痛苦不堪。我们不堪回首家族的葬礼，却要把婚礼留在美好的记忆里，因为我们的心灵需要抚慰。 

                                                   ——约迪·科布